陳素真:我的媽媽


阿嬤常提起,少女時不被她的祖父母疼惜,嫌她是女孩子吃「了」米,所以阿嬤要用錢,都是靠去摸蜆、撿稻穗賺來的。阿嬤愛漂亮,就用這些零用錢,買了水晶項鍊(送給麗珠)和黑珊瑚項鍊(我結婚時送給我當紀念)。

阿嬤是長女,做家事有份,讀書就沒她的份;妹妹(二姨)就有讀書。十幾歲時因家境不好,阿嬤都會去幫他的大姨(也是阿公的四嬸)曬稻穀,賺錢貼補家用。

阿嬤少女時常被罵女孩子吃「了」米,還不快嫁人。就這原因,阿公的四嬸就幫阿嬤作媒;說阿公是一位肯吃苦、年輕有為的好男孩;嫁給他必定有好日子過,不怕沒飯吃。當時農業社會有田地才有飯吃。而且就住在厝邊,她大姨照顧得到,有事她可以幫忙。


阿嬤的黑珍珠項鍊
就這樣阿嬤17歲嫁給阿公。雖年紀輕,但因沒公婆,就必須當起一家主婦。阿嬤是一位賢慧又肯吃苦的人,嫁入阿公家,很得阿公兄弟、姊妹、妯娌疼愛讚美。記得以前二姑、屘姑回娘家,都是直接來阿嬤家作客。別的妯娌還埋怨二姑、屘姑,好像只有阿嬤一個娘家。這實在是因為阿嬤與人好相處。

記得阿嬤常說,廟作拜拜有唱野台戲(歌仔戲);阿嬤會找她的妯娌帶著小孩一起去看戲。我也跟過,不到戲棚腳,沒人願意回家。回來常被阿公罵,看這麼晚,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但阿嬤從不誤事,第二天很早就起床,煮早餐、煮茶、裝便當給小孩帶上學。
阿公,阿嬤,素真,順天,1967年去野柳玩。

阿嬤在阿公生前一同養菜豬、豬母。但自阿公做神後,為了賺生活費及朝岳、素珍的學費;養了七隻母豬及十幾隻菜豬。有時半夜母豬生小豬,怕小豬沒吃到奶;常是我陪阿嬤餵小豬,有時小豬多,母豬奶不夠吸,都用奶瓶餵。就這樣一天、一天過,常忙得晚上沒睡。有天我問阿嬤,晚上沒睡我會頭痛,阿母你幾天都沒睡好,難道頭不痛、不累嗎?阿嬤回說,等妳長大結婚生子就知道;身為父母凡事都以小孩、家庭為重,再怎麼累,咬牙也要撐過去。直到我自己生養小孩,小孩不好帶,日夜無法睡覺時,才真正體會阿嬤年輕時為孩子犧牲那種母愛的光輝。

阿嬤心地很善良,知道有人沒飯吃時,都會叫我們送米過去。還有娘家的外甥及外甥女小時候,阿嬤買腳踏車送他們當上學用騎,避免他們上學需走太遠路。有時他們經過我們家時,阿嬤也會塞給他們零用錢。親戚有困難,阿嬤也是送米送錢,有親戚敬阿嬤如再生父母,因為如果沒有阿嬤的幫忙,她們恐怕早就被送給人當養女了。

阿嬤農家的十八般武藝全都會。今我會做粿、做菜脯、醃鹹冬瓜、鹹瓜及作醬油,都是阿嬤教我的。剛嫁入楊家第二年,在農曆六月十五日(楊家慣吃六月半圓),記得那天剛好是星期日,我不用上班;所以我請楊文通幫忙拿糯米去磨,我來做粿。晚餐大家吃得讚不絕口,第二天婆婆到前院跟那些嬸婆說,我昨日買糯米放在桌上,叫三媳婦做圓仔,結果比我做的還Q。

阿公,阿嬤,素真,順天,1967年去野柳玩。
過幾天回娘家說給阿嬤聽,阿嬤說在家時我一直要你學,就是怕有天嫁人什麼都不會,會讓人看不起。聽完後我深深體會阿嬤的用心與教導。

有次我上台北看阿嬤,阿嬤要我陪她上菜市場;結果買了一大堆,分給阿隆;甚至要我帶回宜蘭給大嫂、美合。還看到阿嬤在煮四物湯要給麗珠補。阿嬤當場就跟我說,以後娶媳婦要向自己的女兒一樣疼。阿嬤的教導我有聽入耳;我媳婦回來,我都跟他們講,妳們偶而回來就當度假,早上不必起來煮早餐;我還年輕做得來,等我老了做不來才換你們來做。

從點點滴滴可知,阿嬤是位慈祥及善良的長輩;凡事都為別人想,從不為自己。有阿嬤這麼好的典範,值得我們子孫世代效法學習。


2014年9月27日補充:

七十四年楊文通生病,西醫,中醫,神明都無效,此時婆婆也病重,文通與婆婆的醫藥費讓我喘不過氣來,幸好有阿嬤與兄弟幫忙,很感恩,記得阿嬷跟我說雖兄弟多,但婆婆的醫藥費要照出,此來文通才不會掛心,病才會快好,小孩還小,聽後覺得天下竟有此大度量的人,讓我與文通永記在心,除感恩所有幫助過我們的人外,也從阿嬤身上學到遇别人有困難要幫助,凡事多為别人想,也要有包容心,我學到妯娌之間就像姊妹,謝謝阿嬤教我待人處事道理,阿嬷此生此世永愛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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